飲食男女

飲食男女

■王婉娜

April 08, 2013 06:00 AM | 20364 次 | 0  | 104  |  | 

我和他在鐵塔附近一家小小的餐館。

餐館明亮溫暖，印象派畫家莫內的輕快檸檬黃，白底黃格子的桌布上躺著他帶來的一束白色鬱金香花。他說，「知道妳喜歡小酒杯鈴蘭，可是秋天沒有這種花，只好用大酒杯鬱金香代替。」

還能說什麼呢？明天他就要離開我們相遇相識的巴黎了。我們共享一盤洋蔥奶油炒得醉人的青口，鮮美的海洋味道令人如置身夕陽下的法國南部海灘，細膩的口感把我們寵得忍不住歡愉起來。可是這種感覺很快給離愁代替了。

我們喝著白酒，薄薄透明鮮艷橘子紅的三文魚片，如晨光下落葉的淒美。乾盡杯中酒，那些來不及說的話，隨著酒精慢慢沉澱到心靈某一個角落了。

其實應該沒有什麼遺憾的，聚聚離離不就是一般的人生嗎？兩個人幾年來的點點滴滴已足夠回憶一輩子了，還有什麼可求的呢？而且這本是早已知曉的結局。認識他不久，他就強調，他只是巴黎的一個過客。

「過客就沒有追尋幸福的權利嗎？」他問。

「不是所有的桃花都會結成桃子。在以後的日子，想到對方還會感到溫暖就足夠了，請別為難自己。」我說。

我們坐在戴高樂機場的角落，分吃一個還溫熱的奶油牛角麵包，卻是難以下嚥。

我小聲對他道別，說了一些「祝你前途光明」、「一路平安」的客套話，自己聽了都覺得好荒謬。

飛機飛到雲深不知處了，我沿著塞納河的林蔭小道迂迴獨行。他走了，鐵塔的天空變得好像一鍋加了太多深紫色茄子的ratatouille，找不到鮮豔的番茄紅和義大利瓜的垂柳綠色。

回到家，心和胃在比較誰更疼。無助的牛角麵包柔弱地躺在紙袋裡陪著我。我把剩下的三個牛角包撕成碎片放在烤盤裡，加進兩個打好的蛋液，再加上半杯牛奶，一大匙的奶油，忍不住滴了幾滴淺綠色的、有青草地給晨光輕灑過散發出來芬芳的香蘭草汁去愁。半個鐘頭後，香味從烤爐飄飄飛出來了，這是思念的味道嗎？鬆軟綠玉晶瑩的麵包安穩了我的心和胃。

隔年的秋天，我們在巴黎舉行婚禮了。從繁複的冬瓜燉蓮子鮑魚干貝八寶湯醞釀到甘味苦瓜湯，從巴黎吃到加州，還是覺得苦瓜好苦，倒是越來越愛看它碧綠如塞納河垂柳的外皮，體會到，人生路就算如何崎嶇不平，總會有大地回春的一天。

加了過多米酒的台灣傳統三杯雞，有時把我嗆得喉嚨發癢；我愛吃的菠蘿蜜，對他來說，有硫磺的味道；至於我喜歡用醬油加奶油去拌飯，更是他認為糟蹋米飯到極點的吃法。

一籃青澀的橘子皮，有些受不了日曬雨淋慢慢就隨風歸回塵土了。經得起滄桑的橘子皮帶著婚姻歷史的芬芳，變成可以開解沉滯人間路途的陳皮。一鍋陳皮鴨湯是夫妻爭吵後的最佳補品，可以溫喉暖胃，把怒火降下來。至於爭論誰該吃鴨翅膀誰該吃鴨腿，卻是另外一鍋湯才可以解決的問題了。

（寄自加州）

世界新聞網-北美華文新聞

生佛一如

圖／道璞 眾生諸佛不相侵， 山自高兮水自深； 萬別千差明底事， 鷓鴣啼處百花新。 ──《洞山悟本禪師語錄》 佛教將人稱為凡夫、眾生，當眾生透過修行悟道、去除煩惱以後，也能成佛。所以執著煩惱妄想的眾生與覺悟真理的如來，本體並沒有不同，也沒有互相侵犯。釋迦牟尼佛成道時，發出的第一句宣言：「奇哉！奇哉！大地眾生皆有如來智慧德相」，他悟到一切眾生都是諸佛。 「眾生諸佛不相侵」，諸佛是已覺悟的眾生，眾生是未覺悟的諸佛；佛與眾生並沒有不同，只是迷與悟的差別而已。佛等視一切眾生如子，對一切眾生開示種種法門，主要是基於慈悲、愛心，希望眾生都能得度。因此眾生應當禮敬諸佛。禮敬諸佛，不只是禮敬已成了道的諸佛，對於世間一切眾生，都能以不輕慢、恭敬包容的心視之為未來佛，能以至誠懇切的態度相待，就是普遍恭敬、普遍供養。 人間最可悲的事就是戰爭、侵略，如果人與人、國與國都能夠尊重包容，和平相待，這個世界就很美好了。因此人人都應該學習諸佛如來，慈悲愛護一切眾生。 「山自高兮水自深」，山崇高壯闊，也有涓涓流水流向深處，不僅孕育大地，也讓高山上的萬物得以成長。不論高也好，深也好，都無須計較它們的差異，其實都是一如也！ 「萬別千差明底事」，宇宙萬物雖有千差萬別，但佛性是相同的，它們各自圓滿各自的因緣果報。 「鷓鴣啼處百花新」，從鷓鴣鳥的啼叫聲中，可以嗅到春天百花綻放的氣息；如果我們能泯除世間的分別意識，就能感受到生命隨處都有芬芳的花香了。 這段偈頌啟示我們，眾生與佛是一不二，生佛一如，只因迷悟而有不同。只要懂得開發自心的能源，去除心中的塵垢，就能體悟佛心，獲得圓滿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