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blog.sina.com.cn/s/blog_56b24c02010101x9.html
古希臘神話與中國神話比較(2011-10-22 16:45:13)轉載▼
范亚飞老师
【摘要】神話是人類創造的第一份寶貴的精神財富，是原始社會包含宗教、哲學、政治、藝術、科學、史學、風俗等在內的社會意識形態。神話作為一種文化，具有一定的普遍的共性，但不同地域的民族產生的神話具有各自的個性。中國與古希臘的神話分別代表了東西方的文化，研究二者的異同，在理論上和現實中都有意義。
【關鍵詞】 神話人本主義比較文化文化勢能造神運動
人類產生以後，由於生產力的低下，早期的人類對自然的認識能力極其有限，面對著強大的自然力，他們無能為力。為了生存，他們又不得不同大自然進行著抗爭，但受著低下的生產力水平的束縛，他們只能憑藉著幻想來認識和改造客觀世界。 “任何神話都是用想像和借助想像以征服自然力，支配自然力，把自然力加以形象化”①。於是，神話誕生了。
古希臘與中國在地域上處於西方和東方，二者的神話，存在著許多異同之處，比較二者，在理論上和現實中都有意義。
一．古希臘與中國神話的相同點
首先，在世界和人類的產生問題上，二者存在了許多相似之處。
按照古希臘人的說法，最初的宇宙是混沌（Chaos，最古老的神）一片，然後才區分天、地、水，正是從混沌之中產生了大地女神該婭（Gaea）。該婭是萬物和眾神之源，她從自身生出了天神烏拉諾斯（Uranus），烏拉諾斯與母親該婭結合，即天與地相交②，剩下了六男六女共12個提坦巨神，此外，烏拉諾斯與該婭還生了三個獨眼巨怪和三個百手巨怪，這六個怪就是世界上各種怪物的始祖。在大地女神的教唆下，其子克洛諾斯（Cronus）閹割了第一代神結主宰烏拉諾斯，從他的血中又生出了兩個巨神，之後又與自己的妹妹瑞婭結婚，生下了幾個神，克洛諾斯不願重蹈父親烏拉諾斯覆轍，於是便吃掉瑞婭生的每一個小孩。後來瑞婭奉該婭之命，在生最後一個孩子宙斯時逃往克里特島，宙斯在克里特島長大，推翻了父親克洛諾斯的統治，新秩序在奧林匹斯山建立。在中國，“天地渾沌如雞子，盤古生其中，萬八千歲，天地開闢，陽清為天，陰濁為地。盤古在其中，一日九變，神於天，聖於地。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盤古日長一丈。如此萬八千歲，天數極高，地數極深，盤古極長。”③而後，“首生盤古，垂死化身。氣成風雲，聲為雷霆，左眼為日，右眼為月，四肢五體為四極五嶽，血液為紅河，筋脈為地裡，肌膚為田土，發為星辰，皮毛為草木，齒骨為金石，精髓為朱玉，汗流為雨澤”④。可以看出，古希臘和中國神話都把混沌作為世界的最初形態，這和他們當時的思維水平是相一致的，他們把自然和自身通過幻想聯繫在了一起。
在希臘神話中，人類是普洛米休斯創造的，他用河水調和泥土，依照天神的形象揉捏形體。為了讓泥做的人體獲得生命，他從各種動物的靈魂裡取出善惡兩種性格封閉在人的胸內。然後藉助智慧女神雅典娜的幫助，使這些具備了一半靈魂的泥團獲得了靈性，人類就誕生了。在《逸史》裡，寄生在盤古身上的各種小動物，受了風的吹拂，也都紛紛變化成了生活在大地上的黎民百姓。 ⑤而中國最著名的人類產生的神話便是“女媧造人”，開天闢地以後並沒有產生人，女媧用黃泥來造人，因為精疲力竭，女媧便用繩子鞭打泥巴來造人，用黃土做成的是富貴的人，而泥點濺落變成的則是貧寒下賤的人。古希臘以男性造人，體現了希臘神話是原始社會父權制的產物，而女媧造人則是母系氏族社會的產物，這都是當時社會的產物。
其次，普羅米休斯盜天火給人間，傳授人類技藝，而在中國神話裡則有燧人鑽木取火，伏羲氏的創造發明。這體現了原始人在認識和改造自然的能力的提高和征服自然的願望。盜取天火給人類而受罰的普羅米修斯，后羿射日、大禹治水，在他們身上都體現了冒險精神和克服困難的英雄氣概，同時也表達了人類征服自然的強烈願望。
此外，希臘神話中的神界是荷馬時代社會的縮影，而中國神話中的天國具有濃厚的政治色彩，都是當時社會的反映。而希臘神話和中國神話都有不少愛情故事：“俄狄浦斯情結”、宙斯與歐羅巴、牛郎織女、嫦娥奔月、天仙配等。
二.希臘與中國神話的區別
文化具有民族性和地域性，由於希臘神話與中國神話產生的文化土壤不同，因此存在著許多區別：
（一）神的形像不同
古希臘神話的最大特點就是神人“同形同性”。意大利思想家維柯說：“不是神創造了人，而是人以自己為模式創造了神。”古希臘人按照人的形象來創造神，諸神具有人的形態、性格、情感等特徵，使得諸神形象非常接近於人，而且擁有漂亮的外表，比如宙斯就擁有漂亮的外表。神實際上是人之美質的集中體現者，正如黑格爾所說的“眾神都是美之理想”。
中國古代神話中的神多呈“半人半獸”狀，如伏羲女媧是人面蛇身，炎帝人身牛首，蚩尤是人身牛蹄、四目六手，盤古是狗首人身，與多情健美的希臘諸神相差甚遠。
（二）精神內涵迥異
古希臘神話的神人“同形同性”體現了諸神是入世的，顯示了他們的自然性、社會性、慈愛性，諸神的擬人化，使得希臘神話中的諸神充滿了強烈的人性主義傾向，表現出強烈的人本主義色彩。 “全部希臘文明的出發點和對像是人。它從人的需要出發,它注意的是人的利益和進步，為了求得人的利益和進步，它同時既探索世界也探索人，通過一方探索另一方，在希臘文明的觀念中，人和世界都是一方對另一方的反映，即都是彼此擺在對立面的，相互映照的鏡子。”①在希臘神話中，神的存在是為了人，人是目的，而神是手段，希臘神話的多人信仰沒有導致人聽命於神、人的命運完全由神來決定，而是權利、義務、交換。在古希臘人的意識中,幾乎不存在什麼權威。他們用自己的頭腦和雙手去求知、去創造,他們充分相信自己。這種以人為本，包蘊不斷追求奮鬥，不斷超越內涵的人本精神與中國神話截然不同。
中國神話宣傳神靈高高在上，認為神具有神聖不可侵犯性，具有人類所沒有的超自然能力；神與人之間的界限根本無法逾越，即人類必須絕對地敬畏神、崇拜神和服從神，不可對其有任何冒犯之處。 ②中國神話裡的神是主宰人命運的，人們在現世中面臨著種種磨難與挫折，儘管人們也作了抗爭，但更多時候還是把希望和命運交給了神，希望能得到神的庇佑，而且總是把希望寄託到下世、來生，希望此生所受的苦到來生變成甜蜜的果實，而且希望自己經受磨練後能升天做神仙，於是乎，人們在很大程度上放棄對此生的追求。這和希臘神話的人本主義精神完全迥異。
（三）希臘神話的世俗性與中國神話的道德性
希臘諸神和人一樣，有喜怒哀樂，也有人的七情六欲等需要，有正直勇敢的，也有奸詐狡猾的。因此，希臘諸神具有強烈的世俗性特徵。比如希臘諸神的“亂倫”現象，大地女神該婭與其子克洛諾斯的“天地相交”，而後克洛諾斯在該婭的教唆下閹割了父親烏拉諾斯，之後又與自己的妹妹瑞婭結婚，此中關係極為複雜，可以視為人類婚姻關係中夫妻之間衝突的開端和“俄狄浦斯情結”的起源。 ③
與希臘諸神的世俗性相比，中國神話中的“神”往往是“德”的化身。他們承擔著維護宇宙秩序的崇高責任，成為社會道德的楷模，是人們追求的最高道德標準。諸神們的種種行為動機不是為了滿足個人私慾，而是為了民族集體利益：大禹在治水過程中三過家門而不入、“神農嘗百草”。中國古代神話中的天神們不看重對個人情感的追求，他們大多善於控制情感，控制慾望，與希臘諸神的“亂倫”形成強烈的反差。中國也有女媧兄妹結婚的神話，不過當時沒有人類，女媧兄妹二人才決定結婚的，兄妹倆人都感到了羞恥，於是在崑崙山上向天禱告“天若遣我兄妹二人為夫妻，而煙悉合；若不，使煙散”④，煙合攏了，女媧便嫁給了伏羲，但還是用草編成扇子，用來擋臉表示害羞。女媧兄妹結婚的含蓄與希臘“亂倫”的開放形成了極大的反差，從這一點也可以看出中國神話裡的神都是以道德最為最高標準，而不是僅僅滿足自己的需要。
（四）男神和女神的地位不同
從造人的神話故事裡可以看出，希臘神話中的男神受到尊崇，中國神話中的女神得到歌頌，這是當時社會的產物，希臘神話是原始社會父權制的產物，而中國神話則是母系氏族社會的產物。奧林匹斯山的諸神體系的首領宙斯就是一個男權主義者，反映了父系世族社會的生活，也是荷馬時代的縮影。而中國神話則對女神進行了大力歌頌，稱大地為母親，稱黃河為母親河，這都是對女性的歌頌，這和中國神話的道德性有密切聯繫。
另外，希臘神話與中國神話還存在其他區別，比如各自產生的年代不同；希臘神話的體係比較完整，而中國神話的體系則比較零散；在語言敘事風格上也存在著差別。
三．現世的反思
比較了希臘神話與中國神話，我們要從二者的比較中得到啟發。
希臘神話裡蘊涵的人本主義構成了西方文化的精神支柱之一——人文主義，對後來西方文化的發展起了很重要的作用。希臘神話給我們的感覺更多是人本主義精神，那種包含不斷追求奮鬥，不斷超越內涵的人本精神，對今人的精神仍具有巨大的激勵作用。
遺憾的是，現在中國有不少的年輕人似乎受傳統神話影響太深，缺乏一種不斷追求積極向上的精神。河南作家王慶杰曾指出現在的年輕人具有三大弊病：“平庸、麻木、浮躁。”不少年輕人隨著年齡的成長，兒時的夢想被遺棄，得過且過，一步步地使自己平庸起來；失去了理想，沒有了追求，一切變得那麼的麻木；缺少了精神支柱，變得異常浮躁，缺乏對自我的深刻剖析和反省。難怪柏楊先生要在《醜陋的中國人》裡批評中國人，也難怪魯迅先生強烈推薦國人看《支那人的素質》一書。人們在對待生活態度的問題上，中國人普遍沒有西方人積極向上，這是不爭的事實。不可否認，我們與西方存在著差距，但是，通過比較，我們要學習那種不斷追求、積極向上的精神。
為什麼西方人就是比中國人要有激情、有追求、有理想？這是中國文化出了問題還是人自身的問題？也許我們可以從希臘神話和中國神話的比較中得到一種解釋，筆者認為在各自文化的產生之初就基本確定了各自文化的發展方向，文化能反作用於社會存在，從而造成了現在許多不同的結果。地中海旁的希臘人為了生存具有極強的探索精神，因此在他們的社會實踐中形成了極強的探索、追求的精神意識，在神話故事裡的人物身上得到了體現，比如普羅米休斯。而黃河流域的人類雖然也在征服著大自然，但與希臘人相比還是缺少很多探索和追求的精神。隨著歷史的演進，各自的文化基本定型，而文化又具有勢能作用，像滾雪球一樣植根於人們的大腦中。於是，現在西方文化和中國文化存在著較大的差別，西方人和中國人也存在很大差別。
現在的中國有一種現象——“造神運動”，即過分宣傳典型人物，把典型人物褒揚成為完美無缺的“神”一般的人物，找不到瑕疵。
“造神運動”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對人們的精神意識和社會起導向作用，而在西方並沒有刻意的製造“神”一般的人物，“造神運動”的產生是有其歷史和社會根源的，筆者認為這個現像也可以從古希臘神話與中國神話的比較中得到一種解釋。中國神話裡的神具有神聖不可侵犯性，是最高道德的標準，因此，一旦有一些典型人物出現，無論是媒體，還是在人們的意識中，總是在有意識無意識地製造“神”一般的人物，希望通過“神”的形象來對人們的精神意識和社會進行導向。
而在古希臘的神話裡，神人的同形同性使得古希臘諸神具有強烈的人本主義色彩，在人們的意識裡，是沒有權威的，並沒有哪一個“神”是自己應當學習的楷模，他們是理性的，他們相信的是自己，相信自己才是最好的，因此，在西方，並沒有出現刻意的“造神運動”，即便出現了個別典型人物，媒體和大眾都能站在比較客觀的角度看待典型人物，這與中國的媒體和大眾是有區別的。
這種差異在我國是可以明顯感覺到的，曾經有一個報導，我國某市一個新上任的市長花了兩個月的時間把曾經拖了兩年的全市清潔衛生工作做完了，得到了全市官員和群眾的大力褒揚，而在該市的西方人則認為清潔衛生工作是很平常的工作，在過去兩年的時間內為什麼會一直拖著解決不了，反而在現任市長上任的兩個月時間裡做完了，這只能說明前任市長和相關部門官員的失職，現任市長把拖了兩年的衛生工作做完了只是在做本職工作，沒有什麼值得褒揚的，而該市官員和群眾對現任市長的大力褒揚則讓西方人疑惑不解。從這個小小的例子可以看出西方人和中國人對待典型人物的態度是有很大差異的，儘管各自的思維方式不同，但這正是各自文化差異的真實反映。
筆者有這樣一個觀點：“中國現在的'貓'很厲害啊，為什麼很厲害呢？——那是因為'貓在捉老鼠'。為什麼我要說'貓在捉老鼠'就證明貓很厲害呢？那是因為太多的貓不去捉老鼠了，使得人們對貓的看法變了，一旦有貓出現，人們就會褒揚貓，認為貓很厲害了。”同樣地，和上面那個例子一樣，貓捉老鼠只是貓的本職工作而已，並沒有什麼多說的，但是現在人們卻喜歡刻意放大貓，刻意製造“神”，反而是一種畸形、病態的意識。也許筆者的這一觀點有些偏激，但筆者認為人們的意識和社會意識主要還是靠內生的文化來進行導向的，刻意的靠外生變量進行導向，儘管能在一定程度上起到積極作用，但總是感覺不妥。從古希臘與中國神話里人們對待神態度的差異來看，筆者認為我們應當學習西方人那種不懼權威、客觀理性、相信自我、超越自我的精神。
希臘神話與中國神話之間的世俗性與道德性的區別，可以解釋西方人在生活上的開放，而中國人普遍遵守道德標準。儘管在生活態度上我們遜色於西方，但在道德問題上，我們無疑是禮儀之邦。
不同民族的文化都存在著差異，我們不能單純地判斷不同文化的優劣，但必須了解各種文化，通過分析不同的文化，得到我們能值得學習和借鑒的東西，才是我們的目的。因此，比較古希臘與中國的神話，有助於我們更全面地分析問題和完善自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