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同路》
傅三川
2011年3月11是一個黑色恐怖的時刻。在當天,日本發生了9.0級大地震,同時爆發了大海嘯,其狀況慘不忍睹。當地人民在一個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被一場破壞力極大的地震及海嘯剝奪了生存的機會。這是自然災害給人類造成的巨大災難。對許多人來說,生命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在傳媒鏡頭底下,生靈塗炭,遍地哀鴻。從電視畫面上看到的每一個影像,無不令人感到驚心動魄。更讓人頓覺心驚肉跳的,是那強烈的地震和山崩地裂,以及那高過十米的海嘯席捲而來,磅礴的氣勢,摧枯拉朽的力量,無堅不摧。在大自然的面前,人類顯得軟弱無力,任由宰割。房屋、車輛、輪船等等一切的設施都受到空前的巨創,讓人看後膽戰心驚,心有餘悸。
報章上刊登了一張動人的圖片。相片中的婦人,披著一張淺色的毛氈,她的周圍全是海嘯摧毁後的廢墟;她站在廢墟中,两眼迷惘地看著前方,彷彿身旁的事物已經與她無關。她刁然一身,親愛的家人可能已經遭難或失踪,平時珍而重之的財物也被毁滅,但這些似乎對她已無關重要,重要的是「未來的路」應如何去走!
這個浩劫帶來的破壞,除了即時的生命及物資的損失之外,全球的金融市場亦受到影響。不單港股一度大瀉逾千點,連帶亞洲和歐洲股市也全線見紅,全國26%供電來自核電的德國,當地股市更一度重挫逾5%,美國道指早段亦急挫近300點。據估計,日本單單重建核電站成本可能高達50億美元,至於保險損失更可能高達350億美元,但這還未計算海嘯及核污染所造成的損失。
核電站爆炸所造成的核泄漏亦引起了一連串的連鎖反應。中國開始撤走地震重災區的公民,北歐國家則有人搶購碘片,西方多國也強烈呼籲國民不要前往日本。美國核動力航母「喬治華盛頓」號在大東京地區南面的橫須賀基地檢測到微量輻射,是繼「列根」號後第二艘在日本水域監測到輻射污染的航母。連俄羅斯遠東地區的海參崴亦錄得輻射上升。反核團體和綠色和平專家說,急速流竄的噴射氣流可於36小時內把放射物質帶至北美,情況可與1986年切爾諾貝爾核泄漏般相比,其牽連廣泛之大,遍及北半球。當年,僅10天,輻射就隨噴射氣流由烏克蘭飄至加州。核子輻射將會為人類留下長遠的危機問題。
每次重大災難發生後,我們都無法置若罔聞,也無法不去反思生命的價值和信仰的意義。災難提醒我們,生命是脆弱的。我們可能會無語問蒼天。靜默無言,就是確認一己的渺小,猜不透上帝的旨意與計劃。
2004年南亞海嘯帶來的浩劫,至今難忘。當時,我寫了以下一篇文章,反省及分享個人從災難中所得的體會:
「這場世紀大災難令全球人士都在哭泣,我也為所有罹難者和仍未被尋獲的失蹤者深表哀悼。然而,每當苦難來臨的時候,我們的理性都會有所困惑、感性有所困擾、信心有所懷疑。有信仰的人會向上天發出質詢。無信仰的人雖明白「天有不測之風雲、人有旦夕之禍福」的道理,卻仍嘗試在理性及邏輯中,去尋找一個可接納的解釋。或許,這樣的做法能使受害者藉以減輕所承受的痛苦。可是,坦白說,在這場災難面前,我無言以對。我雖然身為救世軍的牧師,但我卻要承認自己並無任何「解說」的理論。苦罪懸迷本來就是超過人類理性思辯能力的範圍。因此,我個人認為,當務之急乃要將「為何」(WHY) 化作「如何」(HOW),使「哀慟」變為「行動」。盼望全球人士能繼續齊心努力,著手為受災地區緩危解困,並踴躍投入賑災募捐行動,彰顯人性的美善。」
現在把文章重讀,我發覺自己對苦難的奧秘仍未得進一步的解說。然而,在一個天災人禍不斷發生,以及苦難每天真實地與我們相伴的世界中,我學會了更堅強。基督的信仰或許不會為人世間出現的苦難提供任何的答案,但它卻會向世人展示一位認同苦難,又樂意進入苦難的耶穌。祂被掛在十字架上,與世人一起受苦。信仰的精神就是:承認對苦難奧祕的無知,卻知道上帝在最壞的地方,仍有美善的展現!
我擔心的是,現代社會的大眾媒介,其實已經不知不覺地把我們塑造成為漠視他人痛苦的冷眼旁觀者。在傳媒的鏡頭底下,死亡和苦難最多只是眾多資訊中的一項。新聞片段瞬間在觀眾的眼前出現,瞬間就在視野裏消失。人看過之後,豈不是又要回到營營役役的工作和吃喝玩樂的消費中繼續生活下去?人因此愈來愈麻木而變得冷漠無情。
在日本的救世軍人日以繼夜地忙於為災區,包括仙台及福島等災民運送糧食及日用品。駐當地的救世軍軍官不但沒有撤離災區,相反地一批又一批的救世軍人前赴後繼地前往災區救援。一位被派到福島核泄區的救世軍上尉被問到他是否害怕被輻射感染,這位軍官回答說:「怕,一定怕!但這是神交給我的工作,我一定要做好它!請為我們禱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