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太平公主
徐南麗/台北榮民總醫院護理部副主任
國防、陽明、台北醫學大學兼任教授
第一次聽到『我依然美麗』,是在台北榮民總醫院糖尿病人的演講會中,一般人談的都是糖尿病病人患病過程、治療的心路歷程及如何促進健康等,只有一位約五十歲左右的女士演講題目是『糖尿病使我更美麗』,令人耳目一新。
糖尿病病人控制血糖、少吃、多運動,減肥使體重降低,將原本肥胖的身材變苗條,加上心理復健,疾病反使人因注重身體健康而更健美,是可信的。然而得乳癌的病人,尤其是切了一個乳房,少了一個(少奶奶)只剩一大粒(有人暱稱我的Italy)或兩個乳房部分切除了(天下太平或自稱太平公主),她會覺得依然美麗嗎?美麗的定義是什麼?是外在美?還是內在美?
不知幸還是不幸,我也是太平公主之一,自從兩年前左乳房摸到兩公分硬塊,經病理切片診斷為惡性腫瘤後,除進行乳房切除手術外並因合併有淋巴轉移,因而接受12次化學治療。目前並沒有做乳房重建手術,左胸部留下約18公分的疤痕,午夜夢迴時,心中確實有些難過。
我因為自己是護理人員,也有很多機會訪問乳房切除的病人,她們常在手術切除後質疑:『我是女人嗎?』『我像女人嗎?』『我是不是已失去魅力了?』『我不再性感了?』『我不再吸引人了?』『我不再美麗了?』這些心裡的障礙都會隨著神聖且美麗的乳房失去而產生失落感、自卑感,甚至影響自我形象的評估。
人一旦自卑感產生、信心全無,光彩自然由燦爛神情轉變為黯淡,了無精神,思想一灰色,言語舉止就不那麼可愛,那是會讓家人心痛的。可是對自己毫無關係的人看來就會覺得心煩,老是撲克牌面孔或憂鬱心情是會影響別人工作情緒,也會讓人感覺沒有內在美的。『Trust me. You can make it.』如何走出陰霾,依然美麗如昔,重建信心,我認為要將下列二個錯誤觀念更正為正確觀念:
1.『失去乳房,我已不在美麗。』更正為『雖然失去乳房,但我依然美麗,尤其是我的心更美了。』
失去乳房,胸前平坦寬闊,人生觀若能隨之開展,不再拘泥於外表,由注重外表轉為重視內在美,以美好的心靈、開闊的心胸取勝,那不是更了不起,更上一層樓嗎?當然這是需要一段時間調適的。事實上兩人若真心相愛,相愛的絕不是『乳房』表相,而是這個人的內心『品質』是否善良?是否有愛心?是否真的值得尊重?
2.『失去乳房我不再被重視』,更正為『失去乳房我更勇敢,贏得更多的尊重。』
每次我去看病人,遇到心情不好的姊妹,無法承受著失去部分重要器官的失落感時,我總是將自己切除的一邊平坦胸部給對方看看,如她不需完全切除乳房,她會感到慶幸;如她已切除或將切除,看了傷口後她也不會那麼恐慌,甚至還猛誇我傷口依然美麗。
坦然面對缺憾,將心比心與姊妹分享,不但不會被排斥,反而贏得了許多友誼與尊重。因為我是那麼『真誠』的與姊妹分享心路歷程。由接受自己平坦的胸部到跨出另一大步與病人分享,甚至能自我解嘲,胸部已「無負擔」,是需要走過輔導支持與鼓勵等的心路歷程的。
王建煊夫人蘇法昭曾說一個坦然面對的小故事。當王建煊還在擔任經濟部次長時,參加同仁的登山活動,有位太太很客氣的問,「王次長,您的小孩子多大了?」王建煊回答說,「嗯!我們沒有小孩子!」這位太太聽了之後往前跑,喊住她的先生說:「王次長沒有小孩,他也沒有小孩!」到了目的地,大家聚在一起,蘇法昭問這位太太,「當您們知道我也沒有孩子,是不是覺得心理好過一點?」她說,「原來我認為全天下只有自己最倒楣,沒有想到你們也沒有小孩!」這件事給了王建煊和蘇法昭一個重要的啟示,有時將自己的遺憾說出來,往往可以讓別人得到安慰與鼓勵。從此之後,他們夫妻倆在很多重要場合中,都會主動告訴別人,「我們也沒有小孩!」希望全天下的人雖有缺憾,卻都能無所抱憾。王建煊及蘇法昭在面對不孕症時,抱持的態度,值得提出來與「少奶奶」們共同分享。
最後我要感謝許多善心人士及團體,如同心圓、少奶奶等乳癌俱樂部多年來為乳癌婦女所提供的服務,更感謝台灣癌症臨床研究發展基金會為乳癌婦女重建信心,提出『我依然美麗』的口號。但願我們周遭親朋好友都能有此共識,更珍惜自己勇敢走出失落,坦然接受自我的『乳房失落人』,給他們喝采、鼓勵與讚美。愛是要用愛心說出來,「妳依然美麗!」讓我們患有乳癌的姐妹們也能很自豪的、勇敢的說出來,「我依然美麗!」
(本文載自:我依然美麗,66-71,台灣癌症臨床研究發展基金會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