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娃 王婉娜

六○年代，在越南南方的我們，學會寫字後，都愛寫信給遠在巴黎的大姊。她的回報是寄來香水鉛筆、鉛筆盒、巧克力，姊妹們連香水鉛筆刨出來的小圈圈，都捨不得扔掉，夾在書本裡，說是給書本塗香水。

有一年農曆新年，大姊寄來一個大郵包給小妹，裡面的盒子上寫著Bella。打開盒子，三姊妹都叫起來，娃娃在對著大家笑呢！她的身體軟綿綿的，好像枕頭一樣。

碧麗的眼珠是黑色的，不是一般的藍眼睛洋娃娃。Bella又叫碧麗，她還有好多外號：大眼、肥碧、柔軟妹…。

越南南方，天氣炎熱，我們和碧麗睡在涼爽的花磚地，到了半夜，照明彈的光芒從木窗照進來，哎呀，娃娃不見了，原來是父親的寶貝貓把她拖到房間角落陪睡。姊姊趕快用巴黎香水為碧麗消毒，而且決定報告家務總管新姊，明天不給肥貓吃美味魚乾。

新姊看到我們餵碧麗吃牛肉粉，警告說：「妳們常常和她在一起，她收納人氣，會吸血的！」嚇壞大家了。

在雨後的天台，我們用茉莉花串項鍊給碧麗，她穿上姊姊縫的小花裙，還配上蕾絲頭巾，可愛得像童話的小公主。姊妹輪流抱著她，忘記了殘酷戰爭帶來的不安，忘記了課業的煩惱，砲聲隆隆下，童稚的世界仍然充滿美好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