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 歉

《風雨同路》
道 歉
傅三川

「今天，我們向這塊國土的原住民表示敬意，他們是人類歷史上持續最長的文明。我們對他們過去遭受的苛待反思。這是我們國家歷史上黑暗的一章。

現在是讓國家糾正過去錯誤、自信地走向未來，揭開澳洲歷史新一頁的時候了。我們就歷屆政府和議會所通過、給我們那些澳洲（原住民）同胞們造成痛苦和苦難的法律和政策致歉。我們尤其對強迫原住民兒童與他們的家人和社區分離致歉。對這些「被盜的一代」、他們的後人和家人所承受的痛苦及苦難，我們說對不起。對他們的父母、兄弟姊妹、被拆散的家庭和社區，我們說對不起。對於強加給這一自豪民族和自豪文化的屈辱和衰落，我們說對不起。

我們澳洲議會懇請原住民接受這一個道歉。作為國家和解的一部分，我們提出了這一個道歉。」

以上是澳洲新任總理陸克文（Kevin Rudd）於二OO八年二月十三日在數百名國會議員、前聯邦部長以及原住民社區代表的注視下，向兩百多年來遭到不公平對待澳洲原住民致歉的講詞。陸克文的演說中說了三次「抱歉」，道歉對象除了被迫與原生家庭分離的「被盜的一代」，還涉及其他曾遭受不當對待的原住民。

從20世紀初到70年代初，澳洲政府實行白澳政策，認為原住民是低賤無知的，因此將他們的孩子強行帶走交給白人撫養或送到白人學校寄宿，希望同化原住民。那些被帶走的原住民孩子後來被稱為「被盜的一代」。約有數萬名原住民孩童於1910至1970年代間，被安置在收容所或被白人家庭帶走。為使他們與白人社會同化，這些主要為混血兒的原住民孩童被迫遠離家園。澳洲人權組織於1997年發表報告，指此政策猶如種族滅絕。報告中指出，當年被警察強行帶走的原住民孩童，更包括了不少仍在母親懷抱中的嬰兒。

所以，這次公開道歉具劃時代的意義，而且在澳洲的歷史中被視為是一個分水嶺。各大電視台均在現場實地轉播，外國媒體亦通過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英國廣播公司等機構迅速將此番說話傳遍全球。在許多大城市中，不少市民聚集在巨大的螢幕前見證及參與這個盛會，更有原住民不遠千里前赴坎培拉國會外頭觀看全程實況轉播。

陸克文的道歉比原先期待的聲明更具高規格，博得國會殿堂外群眾熱情的掌聲。他把「今天終於終結了抵賴與拖延的歲月」作爲演講的結束語，引起參衆兩院議員如雷的掌聲。在全國各地收看電視轉播的無數澳大利亞人都長時間地鼓掌，有些人更因受感而流下熱淚。

雖然這個歉意「姍姍來遲」，但卻獲得當地媒體與分析家的肯定，認為這個遲到的「對不起」將會使國家產生歷史性的轉變。一些媒體評論說，陸克文「全面而令人動容的道歉，使澳洲主流社會和原住民的關係掀開了新的篇章」。我相信，人民心中都希望藉此舉能為長久以來困擾著澳洲的種族問題劃下句點，開啟和解共生的歷史新局面。

道歉需要勇氣，敢於去面對及承擔過往的錯失。個人如是，一個國家更應如此。因此，作為一個澳洲公民，我認為總理的道歉是適當和及時的。道歉的目的除了肇事人願意承認錯失之外，最重要的就是接受其行為所造成對別人的傷害。雖然道歉未必能改變已定的後果，但因這個肯定，受害者所感受到的悲痛卻得以減輕。

身為華夏子孫，我多麼渴望有朝一日可以見證到中國政權為「六、四」時期所採取的決定向人民道歉。一直以來，這個血腥及錯誤的史實被當局執政的班子壓抑下來，禁止百姓公開討論，致使冤案未得平反。「六、四」事件不只是中國歷史中的一則記錄而已，它更是人類公義的問題。然而，當政府仍避免檢討文化大革命的過失時，上述這個渴望可說是遙遙無期了。